制造业向产业链高端迈进
2018-03-05

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制造业发展也随之面临新挑战。

撰文>>>本刊特约记者 肖琳

 

制造业是实体经济的主体,是技术创新的主战场,是强国之本。十五六世纪的西班牙、葡萄牙的崛起,归功于其造船业和航海技术;18世纪的英国依靠采矿、纺织、钢铁等工业成为继西班牙之后第二个被称为“日不落帝国”的国家;二战后,日本作为战败国,凭借汽车、工程机械、电子、电器、化工等产业,迅速恢复,成为经济强国。

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持也是制造业,“中国制造”已经建成了门类齐全、独立完整的产业体系,成为当之无愧的全球第一。

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制造业的实力得到了广泛认可的同时,也一直面临大而不强的问题。

 

全球制造业格局变化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经济受到重创,制造业升级与再工业化成为全球经济复苏和转型的重要影响因素。德勤每三年发布的《全球制造业竞争力指数》称,全球制造业的竞争力状况会持续发生变化,进而影响到经济成长、财富创造、国家繁荣与安全的驱动因素。

制造业的竞争模式已经改变。曾经,自然资源的位置经常决定了生产制造的地点;而如今,知识、技能、技术、创意与资金,才是生产的最重要资源,而这些要素并不受到地域限制。

从德勤2010年《全球制造业竞争力指数》发布开始,中国已经连续三次夺得榜首,被500名高管认为是最具竞争力的制造业国家。但同时,报告也指出,中国目前亦同时面临着行业发展过程中的一些严峻挑战,如人口老龄化、本地经济放缓与劳动力成本上涨等。

德勤认为,从全球制造业竞争格局来看,当今世界出现了两个有竞争力的区域集群:在制造业竞争力前10强的国家和地区中,两个地区即北美和亚太地区在竞争格局中占据主导地位。现在,北美三国全部位列前10强,且它们有望在今后5年内仍保持前10强的地位。位于亚太区的5个国家或地区(中国、日本、韩国、印度和中国台湾)有望在2020年前进入前10强,因此只有两个欧洲国家德国和英国进入前10强。此外,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和越南,这4个亚太国家预计在未来5年也将跻入制造业竞争力前15强。

每一次制造业格局的大变迁都伴随着技术的突破,目前制造业正在进行的变革则是信息技术与制造业的深度融合,从而形成新的生产方式、产业形态、商业模式和经济增长点。同时,各国都在加大科技创新力度,推动3D打印、移动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生物工程、新能源、新材料等领域取得新突破。德勤管理咨询总监陈宁表示,目前整个制造业正在发生一些变化,包括用户需求、产品结构、流通方式以及生态系统。而正是由于存在这样的变化,中国制造业存在着智能制造、服务创新和互联网创新三大机遇。

 

中国的后发优势正在减弱

现在,我国制造业正在面临发展瓶颈,“中国制造”的进一步发展必须另谋出路,种种情况表明转型升级是当下制造业的首要任务。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张军扩认为,“2012年前后开始我国经济增速呈现稳步回落态势。之前一阶段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高速增长,主要是由于我们所处发展阶段以及由此所决定的后发优势,包括劳动力、土地、资源、低成本优势,包括市场需求空间非常大、资源环境承载力比较强、技术引进空间比较大这样一些优势。而目前这些优势有的已经大大减弱,有的已经不复存在,有的甚至成为发展的制约因素。传统发展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不能更新比较优势,再造发展动力,我国的竞争力就会弱化,发展进程会受阻。”

人口红利消失,机器替代人工等多种因素让中国的劳动力成本逐年上涨,劳动密集型企业正在失去比较优势,劳动力成本上涨已成为大多数企业面临的头号挑战。根据《中国制造业企业如何应对劳动力成本上升?——中国企业-劳动力匹配调查(CEES)报告(2015-2016)》的调查,2014-2015年连续工作两年以上的员工,平均工资增长率为5%〜8%,新进员工的工资则增长了14.5%。武汉大学质量发展战略研究院院长程虹介绍,“1978年,中国劳动力的月工资仅为美国的3%,显著低于泰国等其他亚洲邻国。”进入20世纪90年代,中国的劳动力工资开始持续上升,2006年至2015年10年间,中国制造业工人的工资增长了近一倍。

随着工业化的不断深入,企业更多地使用机器而非工人,《报告》显示,广东制造业企业的总人数,在2013-2014年间下降了2.2%,2014-2015年间下降了6.3%;湖北制造业企业的总人数,在2014-2015年间下降了3.3%。

人口红利消失,原本成为优势的土地、资源等成本也在上升。

早在2015年,在波士顿咨询公司的报告《全球制造业的经济大挪移》中就提到,中国的成本指数上升到了96,已经不具优势了。报告总结中国制造业成本提高的原因有三个,首先是人工薪酬提高,在2004年到2014年的10年间,中国平均人工时薪从4.35美元上涨到12.47美元,涨幅187%。其次,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上升让跨国业务的利润下降,在2004年至2014年的10年间,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升了35%。最后,中国的能源成本一直在上涨,在报告调查的10年间,电力成本上涨57%,天然气成本上涨138%。

除了成本上升,发展不平衡导致的产能过剩是我国制造业的又一大挑战。从钢铁、煤炭这些成熟行业,到如今的电动车,中国制造业中似乎每一个热门的产业都可能面临产能过剩问题。

在2017第二届中国电动汽车充换电服务创新高峰论坛上,电动车产能过剩受到关注。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资深专家黄永和表示,2020年(电动车)补贴取消之后,其他的政策如果不能跟上,企业的车型卖不出去,就有可能出现实质性的产能过剩。

从20世纪下半叶以来,中国工业经历了高度压缩的过程,增产扩张已经不是正面消息,而收缩产能则成为产业健康发展的出路。随着供给侧改革的深入,煤炭业关井压产,纺织行业压缩纺锭,冶金、建材、有色金属、石油化工等行业关闭高污染、高耗能、低技术的小企业。在大量生产能力过剩、有效需求不足、经济增长放缓的严峻形势下,推进经济结构包括工业结构的调整,成为紧迫问题。

工信部副部长刘利华表示,发展不平衡、不充分体现在我国制造业大而不强,在科技创新能力、资源利用效率、产业结构水平等方面与美、日、德等制造强国相比还存在比较大的差距,转型升级和提质增效的任务紧迫而艰巨。此外,支撑我国制造业发展的基础还比较薄弱,钢铁、水泥、船舶等行业低端产能严重过剩,产品在品种、性能、质量稳定性等方面还不能适应消费升级的需要。

工信部副部长辛国斌说,“制造业发展中的一些深层次体制机制问题还未得到根本解决。资本脱实向虚现象突出,资源环境约束趋紧,融资难仍然是中小微企业面临的突出难题。人才队伍特别是高端、高技能人才还不能满足制造业创新发展需求。”

 

打破创新不足枷锁 瞄准产业链高端

经过多年的快速发展,我国制造业内存在的矛盾凸显出来,一些长期积累的深层次矛盾和问题进一步显现。

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制造业发展也随之面临新挑战。资源和环境约束不断增强,劳动力等生产要素成本不断上升,投资和出口增速明显放缓,主要依靠资源要素投入、规模扩张的粗放发展模式难以为继,调整结构、转型升级、提质增效刻不容缓。

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研究中心与英国海外发展研究所合作发布的《应对中国轻工业成本上涨:发展中国家有什么机遇?》报告显示:为应对劳动力成本的上涨压力,超过60%的受访企业将技术升级作为降低劳动力成本、提高劳动生产率的首选策略。

面对众多挑战,创新是最佳的应对手段,然而创新能力不佳,一直是我国制造业的痛点。辛国斌指出,中国制造业目前自主创新能力仍然很弱,整体处于全球产业价值链的中低端,工业基础能力弱,产品在质量安全性,稳定性和一致性等方面与国外产品差距明显,缺乏世界知名品牌。

核心技术掌握在外国公司手中、国产装备缺席的情况制约着我国制造业发展。

长期以来我国产业处于跟随状态,从第一代技术到第二代技术都是引进消化再创新,整体发展局面较为被动。

自主创新能力弱,关键核心技术与高端装备对外依存度高,以企业为主体的制造业创新体系不完善,使得我国制造业利润率低,从而导致企业缺少创新的资本。

《中国制造2025》将提高制造业创新能力作为首要任务:加强关键核心技术研发;提高创新设计能力;推进科技成果产业化;完善国家制造业创新体系。

据统计,当前我国制造业增加值率为21%左右,而发达国家约为35%至40%;我国人均制造业增加值只有3000多美元,居全球第54位,仅为发达国家水平的1/3;在我国企业授权专利中,发明专利仅占11.9%,原创性、颠覆性技术创新少。

十九大报告提出:“支持传统产业优化升级,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瞄准国际标准提高水平。”“促进我国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

2017年12月,国家发改委发布《增强制造业核心竞争力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年)》以及重点领域关键技术产业化实施方案,要求加快推进制造业的智能化、绿色化、服务化,切实增强其核心竞争力,推动我国制造业加快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

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副会长、机械工业信息研究院院长王文斌表示,面对发达国家高端打压、发展中国家低端逼近的“双重挤压”,我国装备制造业要突破发展瓶颈、抢占发展的制高点,需要认清新一轮工业革命要解决的问题和愿景,适应新一轮工业革命的文化,深入贯彻落实《中国制造2025》,大力发展智能制造。

制造业价值链的高端环节,具有技术知识密集、附加值高、成长性好、关联性强、带动性大等特点,如核心零部件和关键材料的制造。高端制造产业是一个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标志。“高端”主要表现在3个方面:其一,技术含量高,以知识、技术密集,体现多学科和多领域高精尖技术的集成;其二,处于价值链高端,能够产生高附加值;其三,占据产业链核心部位,影响和决定产业链的整体布局。

中国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副总裁郭云钊认为,虽然中国企业在全球产业链的分工程度日益加深,但大部分集中在低成本扩张和要素驱动的低附加值环节。高附加值的产品包括高端零部件和售后服务环节目前还掌握在一些国外企业手中,这也是中国制造的现实困境。

机工智库研究表明,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大背景下,中国暂时的货物贸易盈余和中国资本的海外集中收购造成的不均衡,成为其他装备大国忧虑的主要原因。在国际产业分工格局重塑和主要发达国家的市场趋于饱和的大背景下,占领未来全球装备制造产业链和价值链的高端,争夺“市场空间”成为各国激烈竞争的重点,也成为“规则博弈”的首选。

机械工业信息研究院副院长石勇表示,当前,主要国家力推制造业回归,加大对本国制造业的保护力度,经济政策内倾化突出,美国制造业力图在2020年重新超过中国。与此同时,国际规则博弈加剧,制造业大国频繁利用多边机制、区域协定和双边谈判构筑技术和创新壁垒遏制竞争对手的创新进程和在全球的竞争力。

在当前发达国家的工业回流、逆全球化的思潮下,我国装备制造业面临的外部环境日趋严峻,贸易摩擦、投资受限等情况时常发生。在中国制造业向全球产业链高端迈进的过程中,无疑会受到制造业强国的遏制、防范,但是中国制造业依然有机会突围而出。

工信部部长苗圩认为,尽管面临这些困难和挑战,但我国制造业发展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没有改变,制造业转型发展拥有广阔空间。

根据机工智库的预测,到2025年,中国装备制造业规模将由现在占全球30%达到35%以上,高端装备制造业占装备制造业比例将由现在的20%达到35%以上,出口规模占全球贸易超过20%。中国将会出现一批具有国际资源整合能力、“软硬结合”的大型装备制造企业,以及在细分领域具有较强话语权的隐形冠军,关键技术将实现群体性突破,战略新兴领域具有较强国际竞争力。